安远候府。
郭朝彦静静地听着迟仲说完之后,盯着桌子上那小小的瓷瓶。
“这事······已经不是生意了。”
酒坊里出了酒,这他是知道的,后山里据说已经整整放了几十缸了,程家小子也还没有说要拿出来卖。
当初说好的前期的经营一概由他做主,郭朝彦虽然疑惑,但也没有横加干涉。
但是今天迟仲带回来的东西和话,却让郭朝彦有些拿不准。
书房里有四个人,郭正源和迟四站在左右,迟仲在下首。
“你们怎么看?”
迟仲只是汇报的人,还没有资格谈看法。
迟四看了看郭正源,见他皱眉不语只好说道:“老爷,这事若是真的成了,可不是银钱进项这么简单,乃是千古之功,往年在战场上,临阵而亡的不过一两成,余者大多是伤口溃烂而死。不过这东西是真是假还须得咱们自己一探究竟。”
郭朝彦点了点头对迟仲说道:“你也是上过战场的,去找人试试,把握好分寸。”
迟仲退下之后,郭朝彦看了一眼旁边的郭正源。
正好郭正源也抬起头转了过去:“爹,这门生意咱们可以做,但要是真的有用,朝廷那边怎么说?”
“那你的看法呢?”
郭正源两条浓眉几乎拧到了一起,神色纠结的说道:“说句不好听的话,爹,你这北军指挥使没了战事就是一个空壳子,爵位么,七上八下高不高低不低。要是单纯做酿酒生意,以咱们家的实力还能撑得住。但这酒精,还有他说另外两样东西,我看未必是咱们安远候府能沾手的。”
郭朝彦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虎背熊腰的儿子:“不可惜?”
“可惜,不过东西烫手,咱们出头的话,怕是应付不了,而且······一旦这个东西现世,光凭咱们安远候府,恐怕震慑不住那些想要伸爪子的人。”
“那给谁?”
“恭王殿下。”
“为何不直接送到宫里?”
郭正源长出一口气:“他连皇庄都弄到手了,想必早就直达天听了,既然他给了咱们,那意思应该也是如此,这东西应该由北军自己掌握。”
郭朝彦欣慰一笑:“等等看吧,等阿仲那边出个结果再说。至于他说的另外两样东西······老四,你让十七去趟东北,西南······叫老五跑一趟吧。”
······
晋王府中秋诗会之后,京城里流传一个神秘的说法。
上阳书院里一个神秘的学子一句夺得了当晚的诗魁。
程云?谁家子弟?
不认得!
许多学子通过多方打听,终于得出一些消息,这个程云还未及弱冠之年,且并非书香世家子弟。
更有人言之凿凿地表明这程云实际上也只是刚入上阳书院。
一时之间京城里文人士子争相打听,这位天纵奇才是哪里人士?又师从何处?
至于那首《望月怀远》和《水调歌头》则是成了今年最热的诗词。
各处花坊青楼争相弹唱。
程云的名字也随着这一诗一词传遍大齐。
而候启,则是跪在家里书房的地上。
上方的龙廷军骁骑卫将军侯宪正在案前挥毫,写的正是那首《水调歌头》。
侯宪本是文人出身,但从军之后笔锋大变,一首《水调歌头》写得遒劲有力,全然不同于泉阳郡主的婉约细腻。
“知道问题出在哪里?”
侯宪一边吹了吹纸上的墨迹,一边开口问道。
候启挺了挺身子,低声回道:“不该无故寻他麻烦?”
“不对,再想想。”
候启挺了一盏茶的功夫,低头说道:“儿子愚钝。”
侯宪背着手,站在他身侧:“我曾跟你说,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,你不听。今日你看我们与北军水火不相容,但安知明日我们不会携手对敌?你人聪明,却是些小聪明,总喜欢自作主张,你以为你在书院与北军子弟为难,我们不晓得?不过是孩子之间的争执,上不得台面罢了,也正好替我们做做姿态。”
“但是······这都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···要谋定而后动。你做到了吗?”
候启面带疑惑:“父亲是说?”
侯宪摇了摇头:“你到底知道那个程家小子是什么身份吗?”
候启满脸茫然:“他不就是北军一个老卒的儿子吗?听说他爹去了万胜关之后,他在京城饿了三年肚子,这样的人,还能有什么身份?”
侯宪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头:“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问题,刚愎自用,狂妄自大。狮子搏兔亦用全力,你对敌手的认知还停留在未知,便贸然出手,这便是轻敌。如今他扬名京师,若是他当场发难与你为难,那还好,你出出丑,这事也就揭过去了。可他偏偏只字不提,你如今又是什么感受?”
当晚程云确实对候启只字未提,而当他扬名京师之后,候启更是感觉如芒在背。
侯宪看了看神色惨然的儿子,微微叹了口气:“你好好想想,另外,今后遇到他,不可招惹。真要出了事,我怕是也保不住你。”
中秋之后程云得到了柳公的召唤,柳公对他的诗词大加赞赏,也叮嘱他经学不可落下。
对于上阳书院的学子,柳公既没有表现出不耐,也没有表现出鄙夷。
程云借机问了一下,柳公的说法是:“天生一人,必有一路。”
对于这位老人,程云还是相当尊敬的,他的身上没有老学究的古板与严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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